敬花祗梓°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双玄】无关风月

——明月初升。

*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居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今日的师青玄安静得很,至少明仪看他时总是瞅见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不出是睡着还是醒着,眉毛无力地搭在眼皮以上,无声无息。

明仪叫了他几声,未果,揣着那个精致的钱袋出了客栈在街上逛了一圈——豆花油条芝麻饼,全提在了他手上。

他回到房中时,师青玄正趴在桌上,一点儿也不拿眼睛瞧他。

于是他一言不发地将东西全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用起了早点。这家的芝麻饼做得格外香,屋里慢慢散开食物的香气。

师青玄半边脸颊贴在桌上,手臂垂在膝上。他满脑子都是昨夜被小桃红指导过的关于情爱的说法,乱七八糟的与对身边这人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实在让人心烦。

——明兄啊。师青玄想,他心里的确是慌得要命。

他伸出手指,随意勾了勾膝上的衣料,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满室香气,只得认命地打破这一副他扮了一夜一晨的忧虑形象,乖乖地将手伸向桌上的食物。

待早点用完,师青玄不管不顾一股脑儿就要往被子里钻。彼时外头艳阳高照,明仪看不懂他那是发的什么神经,只揪了他衣领,将人拖下床。

“你不是要逛庙会?”

“……晚上!晚上懂不懂?哪有大白天逛庙会的……”师青玄嘟嘟囔囔,眼神却不敢往对方身上放。明仪隐约猜到点什么,却又觉得不甚明朗。

他索性松了手。

平日里都是师青玄拉着扯着他到处乱跑,好似山河远阔哪里都没逛过,皆须他俩一同走上一遭。此时师青玄状态不对,明仪反而没了方向,但他也不会嫌恶一番寂寥便是了。

明仪就这么坐在茶桌旁,安安静静发起呆来。师青玄倒是忙得很,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进被窝里,却时不时偷偷从里头偷偷冒出双眼睛盯一盯对方。但他到底是一夜无眠,又净是瞎折腾自己,终于还是一觉睡到了天黑。

屋里已经燃上了红烛。

明仪停稳了有些歪斜的烛身,回头一看,师青玄正睡眼惺忪地看他,倒像极了一只眼睛红红的兔子。

——还是只颇为麻烦的兔子。

麻烦的兔子缩在被子里,瞪着一双氤氲了水汽的红眼睛,洁白如雪的脸蛋上留了一道道让被子上的花纹印出来的痕迹。

明仪认为,要真数上师青玄有多麻烦,那干脆放了手两眼一闭双腿一蹬直接交代得了。

好比现在,情况就很麻烦。

神官们大多有自己的灵气护体,一般的脏污黑垢近不了身。就是偶有贪图美景气氛小憩一番,也用不着真像凡人那般要洗把脸精神精神。

但师青玄不是如此。

这位风师大人彻底贯彻了凡人的活法,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入乡随俗”,虽说在仙庭他也没少瞎折腾。

师青玄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茫然,有如张嘴要糖的孩子一般开口道:“我要洗脸。”

深知他秉性并且被荼毒多年的明仪内心毫无波动,早就给他叫来了一盆清水。

师青玄还在发懵,一点都不想动,于是他故技重施,道:“明兄帮帮我吧。”

明仪知晓他耍起赖来没脸没皮,要是不答应肯定还不知要怎么闹,于是一言不发拧了毛巾,大步走到床边,配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很有下一秒就要直接一巴掌拍在人脸上的意思。

然而并没有。

师青玄被照顾得高兴,脑筋慢慢悠悠转着弯,等对方给自己擦完脸又擦完手,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又干了什么。

薄薄的面皮上通红一片,师青玄试图挽救,开口道:“啊哈哈哈,明兄啊,我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你动作还真快……”

明仪听见他这一阵局促的笑声,什么也没说,只是脸上赫然写满了“你往日也是这般说辞我已然习惯了”。

师青玄笑得脸上有点僵。他摸了摸被擦得干干净净的脸,有些难过地想,看来我是真的无法与明兄好好相处了,太太太太太别扭了。

他正想得恍恍惚惚一阵焦头烂额,窗外却突然亮起了极为明亮的火光,伴随着一声声爆破的响音映入眼帘。

庙会热闹起来了。

师青玄抓明仪下凡来此本就是图个好玩,听闻这里的庙会向来与众不同,当机立断便拖着他跑来了。这时庙会已经开始,他又岂能错过?

活蹦乱跳的师青玄又回来了,激动之余他十分熟练地抓住了尚在神游天外的最好的朋友的手,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地跑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花灯挂满了两边的街道,形成了极为壮观的美景。手艺人的手艺是真的好,什么样的灯笼都有。师青玄嘴里嚼着糕点,一边抬手去翻花灯下的字条。

这便是此处庙会与众不同的地方了。人们为了更加热闹,每家每户大多准备了好些灯笼,请人题上几张自家需要的字条,不外乎是谜题诗词祝福之类,通通挂在长街吊着的长绳上,有的人家还能给外乡人送些东西添添彩头。

这是一张字迹龙飞凤舞的字条。师青玄念了几句顺口溜逗了逗一边看顾着的小姑娘,便笑嘻嘻地把它摘下,大喇喇递过来,差点贴在明仪的脑门上。

明仪下意识后退几步。他手上还提着师青玄方才搜罗来的好些小吃,听见师青玄说“明兄你来念一念呗”,马上抬手往人嘴里塞了一样,好落得个清静。

师青玄贼心不死,双目圆睁冲他疯狂示意,明仪被这眼神灼得有些不自在,又出于可怜的几分好奇心,便纡尊降贵抬眼瞧了瞧——呵呵,告辞。

他反思了自己的好奇心,觉得这东西实在不能在面对师青玄的时候冒出来。

明仪十分冷静道:“我不识字。”

语罢,他直接侧了脸,作势要走。现在不走,待会儿师青玄铁定要作妖。

只可惜他从一开始妥协下凡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师青玄早就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上来便是将他的手腕一把抓,抓住了还不行,愣是死死把他拖在原地。然后师青玄笑弯了眼,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饱富情感地念出了字条上的几行字。

“相逢即是缘,祝福你,我的朋友,祝你每日安康幸福。我亲爱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与你相识相聚的每一年,有如缤纷多彩的每一天。啊,朋友,你就是我最亲爱的朋友……”

边上的人们纷纷为这动人的友谊拍手叫好,而明仪只觉得牙疼。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腿就要走,说什么他都不会留在这里听师青玄的朋友感慨三连叹。

黑色的衣袍刚要飘动,师青玄又眼疾手快地再次把人死死拖住。他很不满地嚷嚷:“怎么了怎么了!太子殿下发的这条分享我觉得挺不错的呀,那会儿他发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着,人家血雨探花都很欣赏地给了一个笑呢!明兄你太不识货啦!!”

明仪心道那个怂货当然只会冲着他的太子殿下笑了呵呵鬼市之主居然也喜欢听这种玩意儿果然是世风日下情人眼里净出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玩意儿——

“你别走!我还有一张!这张是最简洁不过的,保管明兄你听了舒坦!”

哦。

明仪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拽着他手腕的师青玄从另一盏灯下取了字条,踉踉跄跄地一边走一边看。

师青玄单手拆字条,走得不方便看得也不方便,嘴里一直嘀嘀咕咕。明仪任他在身后一阵嘴碎,就等着他念念新字条,猛地发觉身后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带着对方穿过人群,好不容易来到一个尚未被人占领的小高楼。

上楼的台阶有点窄,对方悄悄地把他的手腕松开了。

明仪一边上着台阶,一边留意师青玄的动静。今日对方情绪可谓反复无常,可他又猜不出什么好歹。许是昨夜二人走散时对方遇见了什么,才会如此古怪。

他来到高楼上,发现这里仅供着一张茶桌,上面有几个杯子,一壶清茶,还有桌旁三两个小凳。明仪侧眼往小高楼旁一瞥,果然见到了一家茶馆的招牌。白日里并未见得此楼,想必是茶馆主人简单搭了好拆装的来吸引客人。许是离庙会中心远了,这才给了二人可乘之机。

明仪坦然坐下,随手沏了茶,两杯。

师青玄别别扭扭跟上来,手里仍然攥着那张字条。方才他差点儿想塞进嘴里来个毁尸灭迹,不料明仪眼睛尖得很,往他这边安安静静扫了一眼,他就什么都不敢乱动了。

坐着的人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同时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与他传递消息。

明兄总是这般。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对自己尤其如此。往日他自诩是明兄最好的朋友,对方挑个眉他师青玄立马就能解其深意,此刻他却恨不得从来没说过这话,好让他假装无辜地表示没看懂对方的意思。

今夜月光很亮,小高楼上不封顶,周边的景色也被映得一清二楚。明仪的脸他看过百回千回了,可不知为何他每次都能看出点新鲜来。

比如那日明仪想吃东西了,正赶上二人出着任务,没得个自由让他胡吃海喝,他的脸就整个黑下来,眉毛拧成了与平日吃不着东西的时候分毫不差的模样,连手下的攻击也重上三分。啊,那时自己还笑嘻嘻逗了他,顺手将怀里半个包子塞进他嘴里。

又比如每一次明兄与自己乱逛,虽然都是自己拖着他一起,而他的脸色也一直不好看,不过自己是能看出点区别的,至少明兄的眉毛没像吃不着东西那样拧得那般紧——明兄定然也是乐意的,否则自己怎的能次次成功拖他出来?

师青玄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情却越来越差。

我往日都唤明兄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竟对他生出这般旖旎心思,实在是大错特错。明兄定然是待我如他最好的朋友,毕竟这上天庭就属我与他说话的话最多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当然更不见明兄与谁称兄道弟……

师青玄很自然地把自己从这其中除名了。

他在这边纠结得起劲,明仪却不动声色地饮了一杯茶,然后悄悄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字条。

“明兄可是我师青玄最好的朋友”几个黑色大字在白纸上错落有致。

明仪有些诧异,他举着字条,问道:“这不是你每天都得念上好几遍的?”虽然他从没承认过就是了。

对了。今日的师青玄也还没念过。

师青玄没想到他的明兄竟会趁他不备抢走字条,被对方这句问话一击,恍若他所有心思都被剖开来明晃晃亮在这人面前,丝丝缕缕详细可见,叫他不得不烧红了半张脸。

——那是他昨日遇见小桃红姑娘之前写给明兄作为今日之惊喜的。

师青玄不敢去看明仪,他担心自己一说话就会露馅。他需要点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好平复平复心情。一低头,面前的茶水正慢慢消去热气。

正巧他口渴得很,便果断地在字条和喝茶间选择了后者,一抬头一动手,茶水浸润了他有些干哑的喉咙。

师青玄再度抬起头来,赶上了几束烟火在明仪身后的半空中绽放开去,绚烂无比。

这时候的他突然觉得什么顾忌都没了。

师青玄的眼睛很亮,眼底映出的都是绽开的彩色烟火,带着他独有的那份纯粹清澈,又融进了身前那人的影子。

他还是红着脸,但咬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神情也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明仪听见他说,我似乎是喜欢明兄的。

生怕明仪听不懂,又加上一句,是有别于朋友之间的那种心悦。

一向稳定如山的明仪眼底微不可察地泛起些波澜,但又很快地散去。他没有看师青玄,只是手里玩着那张字条,问道,你昨夜可是见了谁。

师青玄被小高楼上的微风吹得有点迷茫,那风太轻柔,吹得人晕晕乎乎的。他乖乖道:“迷了个死路,是路边楼上的小桃红姑娘指引我出来的。后来与她喝了杯酒,谈及一些风月之事……”

他说着说着,竟是有些埋怨起来,也不知是在怪谁,总之话里话外满满的全是委屈:“喜欢那个人,就会不自觉地想靠近对方,与对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高兴,无聊了就想找对方玩,对方开心了我也开心,对方不高兴了我就想逗他开心……这可不就是说我喜欢明兄?”

明仪忽地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他总是应付得来,只张嘴道:“互相心悦之人是要行那房中之事的,你我皆非凡人,想来并无这般欲念。若没有,便非真正心悦。”

师青玄闻见,呆了一呆。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慌张得像被赶上油锅又拒不赴死的兔子:“怎怎怎么可能会有那般欲念!我待明兄从来都是清清白白,不曾有过那些个想法!”

似是被激得恼羞成怒了,师青玄扑上来就要抢那张字条。明仪正专注他的反应,可一时手下没抓紧,却也没让师青玄得手。字条轻飘飘落在了茶桌底下,卷上了几分尘土。

师青玄感天谢地,得此遮脸的机会他求之不得,岂能轻易放过,不假思索地就屈身去捡。

他故意磨蹭了好久好久,久到腿都麻了,终于忍不住要站起身来。

茶桌并不高,他下意识地起身,第一个动作便是抬头,等到他后知后觉会撞个头痛时已经顶上了某片柔软。

师青玄重新委下身,抬头去看,只见明仪的手撑在那儿,对着他脑袋的是对方干干净净的掌心,而那人仍在慢条斯理地喝茶。

师青玄既惊喜又迟疑,还是没忍住喊他一句:“明兄?”

明仪低垂着眉眼看去,见着一只可怜巴巴委委屈屈在桌下缩成一小团还不忘两眼明星闪闪盯着他的师青玄。

从嗓子里压出来的话语仿佛一声轻叹,师青玄听见对方道:“起来吧。”

他从桌子底下挪出来,正襟危坐。

明仪给他的答复不清不楚,他也不急,只管先坐着吹吹风休息休息这双劳累过度的腿。

而对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明仪的手很好看,总是干干净净的,手指修长又白皙,与他黑色的袖口形成十分强烈的对比。

师青玄怔了一下,随后痛快地将字条交进他手里。

总归是心意已明罢。

他这么想着,却是思索起明仪不久前的话。

他师青玄不曾爱恋过谁,也不晓得真正的喜欢是个什么滋味,在小桃红姑娘一番举例之后便鲁莽地将明兄套了进去……实在冒失。

师青玄觉得自己并没有分清心悦与喜欢的区别。他又想着明仪的话,觉得自己也是没有那种欲念的,如此说来,就更谈不上爱恋了。

他想问问明仪的想法,却发觉对方自接过字条后就一直在沉默。明仪垂着眼,似乎在想着什么事。

师青玄有点担心地喊他:“明兄?”

——终究是无果。

明仪一言不发,只是从买来的东西里取出了一颗蜜枣。无关风月地,他用一个空茶杯盛了这颗蜜枣,抬手到师青玄的茶杯上,手腕一动。那颗蜜枣圆滑地落入微苦的茶水里,只惊起很小很小的涟漪。

END

注:无法言说与不能言说的心情,通通沉进茶水里。师青玄日复一日的陪伴给予他的是最难得而甜蜜的东西,他是喜欢他的但无关风月,茶水苦涩,他也清楚这份甜蜜只能慢慢消亡在内心无边的苦涩里,最终为这份陪伴画上句点。

Ps:私设多多。最想写的就是明仪为青玄用手遮住桌角的部分还有结尾!希望你们喜欢!感谢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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